【第十四章】

從那天起,羽泉開始躲著君和穎歆兩人,通常天才剛破曉就出了門,不到半夜絕不回房,存心讓糾纏著他心的兩人找不到他。

從迎嬛口中得知,君和穎歆已經落了好幾次空,她每次都被逼問他到底去哪兒了,可憐的迎嬛,想到此羽泉不禁扯出了淡淡笑容。不過問迎嬛也沒用啊,因為他根本不讓迎嬛知道他躲去了哪兒,他就是要看哪一天君忍不住了,派人翻遍全宮也要將他捉出來時,他才願意現身,這也是羽泉將君和穎歆兩人的習性摸透了。

通常穎歆都是在午前來找他,他當然不在,而君則是會在下午來看他,他當然也是不在,而且怕君會橫了心硬是要等他回來,羽泉就故意快到半夜時才回房,那時,君早就回穎歆那兒去了,羽泉不禁為自己的妙算,掩上了抹笑意,但這笑意中藏了多少無奈、心酸,恐怕只有羽泉自己曉得。

入了秋後,夜晚的天氣更顯寒冷,但羽泉身上卻只著了件輕薄衣飾,羽泉不是不覺得冷,只不過心中那抹冰寒更甚於天氣的寒意,將手心放在頸邊,那是他全身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。

抬頭看了看夜色,應是差不多可以回房了吧,羽泉撐著身子站了起來,卻發覺身子已被凍到僵硬沒知覺了,苦澀一笑,羽泉搓了搓手,緩緩地往房間方向走去。

來到房門外,看著房內一片漆黑,羽泉不禁又笑了,看來又逃過一劫了。伸手將門打開,羽泉只想躲到被窩去好好睡一覺,否則明日早上定會爬不起來,若沒趁穎歆來前趕緊出門,依穎歆的能耐,他絕對會被纏到煩死也脫不了身。

才剛踏進房,背脊忽然一涼,羽泉的臉不禁整個刷白,那種冷不是因為溫度太低的關係,而是-

「總算捨得回來了?」冰寒低沉嗓音緩緩響起,聲音中有著只有羽泉懂的憤怒情緒。

怎麼會?君不是應該要在穎歆房裡的嗎?怎麼會……羽泉一時迷惘,沒有出聲。

淡淡月光從窗外射入,灑在了羽泉身上,看著羽泉身子單薄,臉色蒼白,君眼眸暗了下來,聲音卻依舊寒漠道:「這幾天你去哪裡了?」

君的聲音將羽泉失去的魂拉了回來,將心中的訝意收起,羽泉重新掩上了淡然,輕聲道:「沒有,隨便逛逛罷了。」

「隨便逛逛?哼!」冷哼一聲,君嘲諷說道:「從早逛到晚,甚至到半夜嗎?」

沒有回應君的諷刺言語,羽泉依舊保持淡然道:「難道讓羽泉整天待在房內等君的臨幸嗎?」

「有何不可,你是我的男寵不是嗎。」君冷冷笑道。

不想和君辯這種沒有營養話題的羽泉,只想窩到溫暖的被窩裡去,他好累又好冷。

見羽泉不理踩他地就要往內房走去,君扯住羽泉的手肘,卻發覺羽泉的身子在微微發抖。撫上羽泉的臉頰,手上傳來的冰冷感不禁讓君皺起了眉,沉聲道:「明知天冷,為何不多加件外衣?」

「君別太關心羽泉,羽泉不值得的。」羽泉淡道。若君並不在乎他,或許他也不會這麼辛苦了吧。

「值不值得,不用你來決定。」君手用力一扯,將羽泉攬入懷中,摟著他發抖的身子低沉道。

倚著君的胸懷,羽泉低聲道:「君還不回房嗎?」

沉默了一下,君勾起羽泉下顎,望著羽泉眼眸道:「別再讓我找不到人,知不知道?」

「羽泉不是連出去走走的權利都沒了吧?」羽泉淡笑道。

「你到底是怎麼了?」君不禁皺了皺眉,無法猜不透羽泉的心思,讓他感到有些煩躁。

淡淡笑了笑,羽泉忽然發現,原來自己是有本事讓君捉狂的,只可惜……這發現對他來說已經太晚了。

看著羽泉飄忽不定的笑容,君心中煩躁更甚,羽泉又變了,若在以前,他絕對會因為羽泉的改變而陪羽泉玩下去,但現在的他沒有這個心思,他只想將羽泉的人牢牢拴住在自己身旁,不容許他有絲毫貳心。

「羽泉-」不悅地又喊了聲,他一定要把羽泉最近反常的原因給抓出來。

「我沒事,只是有點想家罷了。」羽泉還是那麼淡然地笑,但眼中已不再帶有任何冀望,真是心死了吧。

若有所思地看了羽泉一會兒,君總算將羽泉放開說道:「真是這個原因才好。」

才剛離開君的懷抱,刺人的寒冷又湧了上來,羽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這舉動,馬上讓君將他塞回被窩裡:「睡吧,記得,明天起,別再讓我找不到人。」

又是淡淡地笑,羽泉並沒有給予任何回答,做不到的事,何必說出口呢?

只是羽泉怎麼也沒想到,上天竟會開他這麼一個玩笑……

***

懶懶倚著樹背,聽著潺潺的流水聲,羽泉這幾天就是讓自己置身於這幽靜的林子中,躲開了穎歆、躲開了君、躲開了一切讓他煩憂的事。

君會很生氣吧,望著清澈的水流,羽泉眼眸不自覺地浮上了絲淡淡情愫,明明昨天才警告他不准再讓他找不到人,他今天還是溜出來了,不是他不怕君的威脅了,只是他忽想起穎歆曾對他說的話,『唉,可惜呀可惜,若你懂得利用優勢來與君相處,將來被吃定的會是誰,那可就很難說了……』,嘴角揚起了抹若有似無的笑意,呵,穎歆說的的確沒錯,只是他那時太笨,無法意會出他的話。

況且穎歆前陣子才跟他說過,若是他還在君身邊,君根本不可能對他族人下手,羽泉就是仗著這點才敢如此任意妄為啊,反正都已經注定要被強留在君的身邊了,何不讓自己好過些呢,反正氣也是氣到君他自己。

「原來你躲在這兒啊。」帶著笑意的迷人嗓音忽從頭頂傳來,將沉寂的寧靜給打破。

聽到那聲音,羽泉頭也不用抬就知道是誰來了,奇怪,他都已經躲到這麼隱密的地方了,怎麼還會被找到?

蹲到羽泉面前,穎歆望著羽泉微笑道:「為什麼躲著我?」

羽泉想也沒想地平淡道:「因為你很煩。」

眼眸笑意加深,穎歆嘴角揚起道:「呵,說得真直接。」

「對付你這種人,不直接點行嗎?」

「呵,別這麼說嘛,真是太抬舉我了。」穎歆一點也不以為忤說道。

知道自己說不過穎歆,羽泉乾脆閉上嘴不想理人,但他忘了穎歆一向是不懂得知難而退地。

「怎樣,決定什麼了?」穎歆忽冒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。

「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?」羽泉瞥了穎歆一眼淡道,雖然穎歆沒明說,不過他就是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
「呵,小羽泉變聰明了,知道把問題丟回給人家。」穎歆眼眸笑意更深了些,心情顯得十分愉悅。

「你這人真是怪胎。」羽泉搖了搖頭,輕聲嘆道,他就只有面對穎歆時,無法保持淡然的一面。

抿唇笑了笑,穎歆說道:「真的不考慮和我離開?」

羽泉沉寂了一下後,眼眸低垂道:「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
「真是這麼想才好。」穎歆瞇眼笑道,只見羽泉忽抬頭瞪了自己一眼回道:「總比跟你離開來得好吧。」

「唉-」忽嘆了聲,穎歆微微一笑,聲音放柔道:「羽泉,你太纖細敏感了,你若繼續以這樣的心思待在宮中,總有一天你會崩潰的。」

鼻頭倏地一酸,羽泉咬緊下唇,眼淚差點就因此掉下來,穎歆見狀十分不捨地撫摸著羽泉臉頰柔聲道:「羽泉,我說過我不會逼你-」

「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要帶我走?」羽泉忽打斷穎歆的話,眼眶微紅地凝視著穎歆道。

「我只會帶走我喜歡的東西-」

「我不是東西。」羽泉倔強道。

迷人地笑了笑,穎歆說道:「我還沒說完呢,我只會帶走我喜歡的東西,和我喜歡的人。」

帶著複雜神色望著眼前人,羽泉低聲道:「你喜歡我不代表我就得跟你走。」

「這當然-」穎歆淺笑道:「不過若你也喜歡我,這就另當別論了。」

「誰喜歡你了。」羽泉神色丕變,但他隨即恢復自若,毫不猶豫地否定了穎歆的話。

往羽泉臉蛋倏地湊近,穎歆嘴角泛起了抹誘惑笑容道:「若不是知道你也喜歡我,我不會想帶你走的。」他說過,他一向不喜歡強逼人家。

倔強地看著穎歆好一會兒,羽泉道:「就算我真的喜歡你,也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你走。」

「你真寧願讓自己痛苦也要犧牲自己?」

「若犧牲我一人,可以換來全部人的平和,何樂不為。」羽泉低聲淡道。

「羽泉,我沒你這麼偉大,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痛苦。」穎歆柔柔說道。

心倏地一揪,羽泉嘴角忽勾起一抹嘲諷笑容道:「你真覺得跟你走是最好的辦法?」

「是啊。」穎歆倒也不客氣地說道。

「你不覺得這樣的關係,很複雜嗎?」羽泉擰著眉頭說道。

「你是指我既喜歡你,但我也喜歡君;你既喜歡我,但你也喜歡君這件事嗎?」

羽泉抿著唇沒回答,但從他神情可看出他的確是這麼想,一個人的心,怎麼可以分成好幾份?孰重孰輕,又分得清嗎?只是他沒發現,自己間接承認了他喜歡君和穎歆的事。

「唉,羽泉,你的腦袋不適合想這麼複雜的問題。」穎歆笑得很迷人地摸摸羽泉的頭道。

看羽泉不贊同地皺起了眉,穎歆又道:「你別忘了,君也是喜歡我又喜歡你啊,這不就剛好了?」

「哪裡剛好了-」羽泉正想辯解時,穎歆忽然插嘴道:「你擔心的應該不只這個吧,還有呢?」因為不想讓羽泉又鑽進死胡同,穎歆故意將話題叉開,他這舉動果然成功地讓羽泉忘了之前的問題。

悄悄地瞄了穎歆一眼,羽泉顯得有些欲言又止,穎歆見狀也不催他,任他準備好後再開口。

猶疑了好久後,羽泉才幽幽道:「總有一天,你還是得回宮、回君的身邊,不是嗎?」到時,他該如何置身處地呢?最後他還是得一個人,所以他不想讓自己習慣身邊有人。

「羽泉-」輕輕捧住羽泉的臉,穎歆低沉柔和嗓音充滿了魅惑道:「相信我,我不會丟下你一人的。」

咬了咬下唇,羽泉實在不願承認穎歆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,但是……

「那君怎麼辦?」當初若他只是一個人逃走,君還是有穎歆,可是現在是穎歆要帶他走,這樣君會不會-

「唉,傻羽泉,你就是這個性才會這麼吃虧。」輕嘆了聲,看羽泉緊蹙著眉,穎歆笑咪咪道:「放心,就算我帶你走,君也不會失去我,這一點,君很有把握的。」

看著穎歆,羽泉不否認穎歆的話太吸引他了,當初穎歆提出說要帶他走時,雖然他很心動,但卻顧慮太多,現在穎歆將他的顧慮都說服了,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?能跟穎歆一起去雲遊四海,會是件多麼愜意的事,不僅可以遠離讓他煩憂不已的君,還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,唉,羽泉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被穎歆說服了。

「你……打算怎麼讓君知道?」羽泉臉上帶著一絲煩惱神情。

「呵,不用我們自己說,讓君自己來發現就好了。」穎歆眼中忽閃過了一絲慧黠笑意。

「讓君自己發現?」不懂穎歆葫蘆裡在賣什麼藥的羽泉一臉疑惑地看著穎歆。

饒味一笑,穎歆伸手將羽泉從地上拉了起來道:「走吧。」

「去哪兒?」被拉著走的羽泉不禁問道。

「回房啊。」穎歆語氣輕鬆道。

「回房?」還不曉得將有一場暴風雨來臨的羽泉,就這麼傻傻地任由穎歆拉著他離開。

***

「等……等一下-」面紅耳赤地望著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穎歆,羽泉結結巴巴道。

「怎麼了?」笑得十分迷人的穎歆好整以暇問道。

「這……我們這樣進展會不會太快了?」才剛知道穎歆喜歡自己,雖然他也喜歡穎歆,但看著想要吻他的男人,羽泉一時心慌連忙說道。

「會太快嗎?」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笑容,穎歆慵懶的嗓音充滿了性感。

全身倏地一顫,雖然早知穎歆有妖惑人心的魅力,但羽泉還是不禁愣住了,唉,穎歆絕對有殃國禍民的本錢,幸好他對這種事沒興趣,否則若讓他玩興一起,可能連君也阻擋不了他的毀壞力。

看羽泉望著自己怔住了,穎歆眼中笑意不禁加深,羽泉真的是太可愛了,讓他忍不住就想逗弄逗弄他,只不過他這次是認真的,穎歆眼眸浮起了抹邪魅神色。

將臉龐倏地湊向羽泉的臉蛋,穎歆聲音微帶瘖啞道:「我想吻你,好不好?」

感覺到穎歆的唇微微擦過自己的嘴唇,羽泉像是被雷擊到似地,腦子頓時一片空白,完全無法思考。

哎呀,他就說穎歆這個人接近不得嘛,不過羽泉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,因為此時他早就被穎歆灼熱的目光給直視得腦子一片混沌,完全無法拒絕穎歆的要求。

看羽泉全身僵硬,無法動彈的模樣,穎歆微微俯上身去,將自己的唇覆上了羽泉稍帶冰涼的唇,感覺到羽泉有些想退縮,穎歆倏地加深了吻,不給羽泉機會。就在整個房間充滿了曖昧氣氛時,穎歆忽開了口-

「羽泉-」稍稍離開了羽泉的唇,穎歆沙啞的嗓音十分誘人:「你被人吻的時候,都張著眼眸嗎?」

被吻得有點意亂情迷的羽泉茫然道:「對……對啊,不然要閉眼睛嗎?」君吻他的時候,他也都是張著眼眸的啊。

看羽泉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穎歆忍不住逸出一聲輕笑,再度俯上身去,用唇瓣輕輕摩擦著羽泉的唇呢喃道:「真想馬上把你吃下去。」穎歆的話,誘惑性十足。

原本就十分紅酡的臉龐,因為穎歆的曖昧話語,又增添了兩抹紅暈。

這樣的情景,原本該是甜蜜幸福的,但隨著一人的悄悄接近,這幸福還能維持多久,誰也不曉得。

「穎……穎歆-」看穎歆又想低下頭來,羽泉連忙抵住他的胸口道:「這樣……真的好嗎?」

知道羽泉在擔心什麼,穎歆笑道:「難怪君不肯放你走,你這種人真是太稀有了。」羽泉竟然在煩惱君知道他要帶他走時,會不會失望難過,唉,雖然嘆氣,穎歆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。

老話一句,究竟君是為了「穎歆」要帶羽泉走而失望,還是為了穎歆要帶「羽泉」走而難過,這還是只有君知道。

臉色忽黯淡下來,羽泉眼眸藏著一絲苦楚,幽幽笑道:「你本來就是屬於君的,我不過是個過客,何必介入你們之間呢。」穎歆和君之間的感情太特別,羽泉根本不想破壞那特殊的情感。

「羽泉-」捧住羽泉的臉,穎歆眼神認真道:「你應該曉得,你在君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會低於我,別再說這種話了,好不好?」

看著穎歆,羽泉輕咬了咬下唇,沒吭聲。

表情轉向柔和,穎歆嘴角含笑道:「何況我們之間哪存在誰介入誰?你說你介入我和君,我不也一樣介入你和君,甚至也可以說君介入我和你,不是嗎?」

看羽泉垂下眼眸,穎歆又道:「難道你分得清我和君在你心中孰重孰輕嗎?」

羽泉迷惘的眼神馬上讓穎歆得知了答案,穎歆不禁淺淺一笑道:「那不就得了?反正我們誰也弄不清,那就別想太多吧。」

「可是君-」微微蹙著眉,羽泉還是無法將君摒除到一旁。

「羽泉啊,你這是厚此薄彼喔。」穎歆笑嘆道。

「我哪有?」羽泉馬上反駁道。

「之前你想偷偷離開君時,可有顧慮到君的心情?」穎歆帶笑的眼眸看不出一絲責備神情,純粹是以分析口氣說道。

「那不-」忽想起之前已經無數次和穎歆辯解關於「不一樣」的話題,而且每次都沒結果,羽泉只好嘆道:「我走了,君或許會很生氣,但那就像小孩子失去很寶貴的玩具時會胡亂發脾氣,不過若讓君知道你將心分出了一點給我,不再是獨屬於他,君應該會很傷心難過-唔!」

眉頭倏地皺緊,撫著自己發疼的唇,羽泉忽然發現君和穎歆都愛咬人唇瓣以示懲罰,不過……他又哪兒說錯話了?

看著羽泉眉間鎖緊,一副不解模樣,穎歆微笑道:「什麼叫做我只將心分出一些給你?一些?你這不是看輕你自己,而是看輕我喔。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訥訥地低聲道了歉,對於君的心、穎歆的心、甚至是自己的心,羽泉還是覺得很混亂。

「傻羽泉-」憐惜地撫了撫羽泉臉頰,穎歆柔和笑道:「我說過,就算君知道是我要帶你走,君也曉得他不會失去我的,他擁有的,依然是以前的我、完整的我。」

不等羽泉出聲,穎歆隨即又開口道:「我知道這不好懂,尤其對你來說,那就別想了,免得愈想愈糊塗,嗯?」

蹙著眉看著穎歆,雖然穎歆方才說的那番話的確滿深奧複雜的,但羽泉卻覺得是穎歆不想跟他解釋太清楚,不然他應是可以懂的,所以要他不去想這其中的涵意,羽泉實在做不到。見狀,穎歆知道要讓羽泉腦筋無法思考的唯一方法只有-

吻得羽泉忘了他自己是誰。

呵,忍不住逸出一聲低沉笑意,穎歆低頭輕輕囓咬著羽泉的唇,想到以後有這麼一個有趣人兒待在自己身邊,他的心裡就不禁感到一陣愉悅。

就在此時,羽泉的房門忽悄悄被打開了,只見一修長身影緩緩走入,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,只是這抹笑意在看到床上兩人時,倏地消逝,取而代之的是冰寒至極的冷酷神情。

「你們在做什麼?」來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冷道。

似乎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穎歆,不慌不忙地緩緩坐起,順便將僵住的羽泉一併拉起,微笑地看著君。

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個是他最愛的男寵,一個則是他最寵的男寵,竟在同一張床上,而且方才還在……君眼眸倏地暗沉下來,原本打算給羽泉的驚喜,一瞬間煙消雲散。

君的突然闖進,差點沒讓羽泉嚇出一身冷汗,或許是知道他的緊張,穎歆悄悄地握了握羽泉的手,像是要給他信心一樣,這小小舉動果然讓羽泉倏地安心下來,恢復了平時的冷靜,抬頭望著毫無表情的君,羽泉就這麼靜靜地和君對望,絲毫無退避之色。

拳倏地緊握一下,君的眼眸忽浮上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色,移開注視羽泉的眼神,君望向穎歆沉聲道:「穎歆,過來。」

被點到名的穎歆,臉上卻依舊一副悠哉自在神情,他笑笑地留下一句話給身旁的羽泉後,緩步走到了君的身邊。

拉住穎歆的手,君冷酷地瞥了床上羽泉一眼後,沒有再說一句話,轉身就往門外走去,穎歆則是任由君拉著他走。就在快離開房門前時,穎歆忽回眸望向羽泉,見羽泉靜靜地看著他,穎歆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地對羽泉眨了眨眼,似乎要他別忘記他方才所說之話。

穎歆俏皮的舉動不禁讓羽泉掩上了抹淡淡笑容,當君和穎歆離開他的視線後,羽泉悄悄在心中默念著穎歆方才對他說的話-

記住,不管發生什麼事,都要撐下去,等我來接你,好嗎?

會的,他會記得的。


***
拉著穎歆出了羽泉房門,君寒著臉將二名侍衛召了過來,厲聲令道:「守住這間房,若沒我命令,任何人不准進出這房門,裡頭的人若敢跨出房門一步,馬上給我打斷他的腿,知不知道!」

「是,君上。」面對君嚴厲的命令,二位侍衛大氣不敢哼一聲,恭敬答是。

不再說一句話,君拉著穎歆的手,沉著臉色地往自己房間走去。

看著君的背影,穎歆知道君這次真的被氣壞了,這怒火該怎麼熄滅,嗯嗯,可得好好想一想了。

完全不覺得大禍臨頭的穎歆,嘴角反而掛著淺淺笑容,依然一副輕鬆模樣。

***

回房後,君才放開緊緊拉住穎歆的手,看著穎歆悠哉悠哉地拉了張椅子坐下,君不禁氣惱地喊了聲:「穎歆!」

悠閒地替自己倒了杯茶,穎歆慢慢啜了一口後,微笑道:「君說啊,穎歆在聽呢。」

寒著臉坐到穎歆面前,君抿著唇沒出聲地直直盯著穎歆看,一會兒後,看穎歆還是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關他事的模樣,君神情無奈地又低喊了聲:「穎歆。」

原本看起來應是落下風的人,此時卻情勢轉變,佔於上風了。

並不打算和君打啞謎的穎歆笑了笑後坦然道:「君應是知道羽泉無法再待在這宮中了。」

微微皺起眉,雖然君要聽的不是這個,但這也算是個意外消息,而且是個十分震憾的消息:「羽泉又想走了嗎?」君似乎很習以為常,只不過這次平淡的聲音中,藏有一絲不滿意味。

出乎意料之外的,穎歆竟搖了搖頭,慢條斯理笑道:「不,羽泉打算就這麼待在宮中,只不過總有一天,羽泉會因為君你而崩潰。」

穎歆的話十分匪疑所思,君瞇眼忖思著,想將之理出一個頭緒來。這麼說起,羽泉最近的行為的確是怪怪的,他一直以為羽泉是又想家了,而且上次羽泉自己也是這麼說的,所以他今天就是打算去跟羽泉說要放他回家一趟,只是沒想到會撞見他最愛的穎歆竟在他最寵的羽泉床上,而且他們那時正在-想到這個,君的眼神不禁變得更加陰沉。不過既然不是因為想回家,那又是為了什麼呢?腦中忽閃過羽泉上次問他的話,還有那憂傷神情,難道-

羽泉還無法忘懷他當初在他面前活生生地殺掉那小男孩的事?

想一想,這的確極有可能,因為羽泉的性子就是這麼固執,難怪上次羽泉會問他是否曾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後悔,原來如此……

看君若有所思的模樣,穎歆知道君已經發現和羽泉之間的問題所在,穎歆緩聲柔道:「君應知道羽泉是喜歡你的。」看君沒出聲表示默認,穎歆又道:「那君應該曉得為何羽泉無法再待在宮中的原因了吧?」

他知道,他當然知道,羽泉的個性既纖細又敏感,既固執又倔強,雖然羽泉喜歡自己,卻又無法忘記他當初做的那件事,這樣一來,羽泉就必須懷著既恨他又喜歡他的心情一直生活下去,依羽泉這種性子來說,的確早晚會因此而崩潰,不過-

就算羽泉現在站在他面前,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,他的答案依舊不會變,他依然不會後悔他所做的事,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和羽泉會陷入膠著的原因了。

像是了解君心裡在想什麼,穎歆即將說出來的話雖石破天驚,臉上卻還是一副笑容可掬模樣:「所以我要帶羽泉走,帶他離開宮內。」穎歆用了「要」而不是「想」。

「穎歆!」怒吼了一聲,君臉色差道:「不管羽泉是快樂還是痛苦,我都不會放他離宮的。」

「就算羽泉心死,變成了個木頭人,君也不在乎嗎?」屆時只怕君會更捉狂,兩方一定會有人受傷害,甚至是兩敗俱傷。

毫無任何猶豫,君漠道:「沒錯,就算羽泉只剩一具軀體,他依然是屬於我的。」

忍不住逸出一聲輕笑,原本應該要覺得恐怖的話語,聽在穎歆耳裡卻是充滿佔有欲的宣言。雖然明知自己若強力要求,君最後還是會順從他,不甘願地讓羽泉跟他走,但穎歆卻想讓君自己放棄,這個就不是他能做到的,只能看羽泉那邊了。

而聰明如君呀,竟然被穎歆一番話搞得他都忘了他最想知道的其實是,穎歆和羽泉之間的關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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